1976年7月6日下午3时1分，301医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随后是长久的寂静。90岁的朱德，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。
窗外是北京盛夏的蝉鸣，病房内是家属压抑的啜泣。护士轻轻合上他的双眼，发现这位老人的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态，仿佛仍在用力，仍在坚持什么。
这是一个注定要载入共和国史册的年份。六个月前，周恩来去世。朱德去世后的第二十二天，唐山大地震；再往后数两个月，1976年9月9日，毛主席也永远闭上了眼睛。
三位缔造新中国的巨人，在同一年相继倒下，这是历史的巧合，还是命运的安排？
而在朱德生命的最后时刻，他用尽全身力气，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四个字。这四个字，成为了他革命生涯的最终注脚，也成为了击碎毛主席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。
那么，这四个字，到底是什么？
时间倒回一天前，1976年7月5日。301医院的特护病房里，朱德已经处于弥留之际。自从年初周恩来去世后，这位老人的身体就每况愈下。他坚持处理公务，坚持会见外宾，坚持去农场视察——直到6月21日，他在人民大会堂会见澳大利亚总理弗雷泽时，因冷气过强而感冒，随后引发肺炎并发症，从此一病不起。
7月5日这天下午，李先念等老战友前来探望。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朱德躺在病床上，曾经魁梧的身躯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，但那双眼睛，那双从滇军讲武堂时期就闻名于世的眼睛，依然清澈而坚定。
当李先念走到床边，轻轻握住他的手时，朱德的手指突然收紧了。他用尽全身力气，喉咙里发出沙哑而低沉的声音，一个字一个字地，说出了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遗言："革——命——到——底。"
这四个字，重若千钧。
护士后来回忆，朱德说完这四个字后，目光突然变得异常明亮，他望向窗外，望向远方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，又仿佛看到了什么。
也许他看到了1928年井冈山的那片翠竹，看到了1935年长征路上的皑皑白雪，看到了1940年南泥湾的滚滚麦浪，看到了1955年授衔仪式上那身笔挺的元帅服。
也许他看到了那个42岁的自己，在南昌起义失败后，带着残兵败将，从报纸上看到"毛主席在井冈山"的消息时，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。也许他看到了那个35岁的毛主席，在龙江书院的台阶上，向他伸出的那双手。
"革命到底"——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，这是一个老人用整整90年的人生写就的誓言。从1909年考入云南陆军讲武堂，到1911年参加辛亥革命；从1915年投身护国战争，成为"护国名将"，到1922年远渡重洋，在德国柏林加入中国共产党；从1928年井冈山会师，成为"红军之父"，到1955年位列十大元帅之首——朱德的一生，就是中国革命的一部活历史。而"革命到底"这四个字，正是这部历史的最终章回。
这四个字，也与他的老战友毛主席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人们都知道"敌进我退，敌驻我扰，敌疲我打，敌退我追"的十六字诀，这是毛主席和朱德在井冈山时期共同总结出的游击战术，是他们彻夜长谈、并肩作战的智慧结晶。人们也都知道南泥湾大生产运动，那是朱德在抗战最艰苦时期提出的"屯田政策"，毛主席亲自批准并推广，最终让八路军度过了最黑暗的岁月。这四个字，是对这些历史贡献的总结，更是对那个与他并肩战斗了48年的老战友的告别。
消息是在7月6日下午传到中南海的。此时的毛主席，已经是一位83岁的重病老人。他的身体状况糟糕到了极点：刚做完眼部手术，几乎完全失明；肺炎反复发作，需要靠氧气管维持呼吸；心脏病严重，刚刚从一次垂危的抢救中苏醒过来。他躺在那张特制的病床上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，曾经挥斥方遒的双手，如今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。
华国锋走进病房时，毛主席正半睡半醒。这位时任第一副主席的领导人，小心翼翼地俯下身，在毛主席耳边轻声汇报了朱德逝世的消息。他特意说得很慢，很轻，生怕刺激到这位病入膏肓的老人。
毛主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。虽然看不见，但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天花板，仿佛在努力穿透那层白色的顶棚，看到更远的地方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华国锋以为他又昏睡过去了。然后，他用沙哑而颤抖的声音问道："朱老总得的什么病？怎么这么快就……"
话没有说完。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。病房里只有氧气瓶嘶嘶的声响，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。毛主席的嘴唇翕动着，眼角有浑浊的泪水慢慢渗出。他伸出颤抖的手，似乎想要抓住什么，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落在床单上。然后，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，说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碎的话："'朱毛'，'朱毛'，不能分离。现在朱去见马克思了，我也差不多了。"
说完这句话，他示意要安静独处。护士轻轻拉上帘子，华国锋默默退出病房。在那个闷热的夏日午后，中南海的一间病房里，一位老人独自面对着墙壁，独自面对着失去最后一位知己的巨大空洞。
半年前，周恩来去世时，他因为身体原因，未能参加追悼会，只能对着电视画面，一遍遍地看着那辆缓缓驶过的灵车。如今，连朱德也走了，那个从井冈山时期就与他形影不离、生死与共的"朱老总"，那个在长征路上为他保驾护航、在张国焘面前拍桌怒斥的坚强后盾，终于还是先他一步，去了"马克思"所在的地方。
"'朱毛'，'朱毛'，不能分离。"这句话，不是临终的感慨，而是一生的写照。
1928年4月28日，江西宁冈砻市，龙江书院。那是一个春意盎然的下午，35岁的毛主席和42岁的朱德，两双手第一次紧紧握在一起。他们互相打量着对方，眼中都是欣赏和信任。毛主席说："你们行动迅速，敌人竟没有整倒你们。"朱德笑着回应："还是得到你们的大力掩护，我们才得以从容地转移。"
这次会面，改变了中国革命的走向。两支队伍合编为工农革命军第四军，后改称红四军，朱德任军长，毛主席任党代表。从此，"朱毛红军"的威名响彻湘赣边界，"朱毛"这个称呼，也成为中国革命史上一个独特的符号。美国女作家史沫特莱后来称赞这次会师是"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"，而"朱毛"的结合，被党史研究者称为"一个伟大的结合"。
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，是在1973年。两位老人都已经年迈体衰，毛主席甚至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。他们坐在一起，没有说太多话，只是互相看着对方，看着这个与自己共同缔造了一个新中国、共同经历了无数生死考验的老战友。
那一刻，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，沉默中是对过往的追忆，对未来的忧虑，以及对彼此深深的牵挂。他们都知道，属于他们的时代正在落幕，但他们共同开创的事业，还将在后人的手中继续。
"朱毛"，不仅是一个称呼，更是一个生命共同体。他们互相成就，互相守护，互相成为对方最坚强的后盾。当"朱"离去，"毛"知道，自己的使命也即将完成。
1976年9月9日，距离朱德去世仅仅两个月后，毛主席在北京逝世。
"'朱毛'不能分离。"这句话，最终成为了历史的谶语，也成为一种象征。它象征着中国革命史上最伟大的一段友谊，象征着两个灵魂在理想旗帜下的完美结合，象征着那一代人为之奋斗、为之牺牲、为之坚守终身的信仰。
朱德留下的四个字——"革命到底"，与毛主席留下的那句话——"我也差不多了"，共同构成了一份答卷。这份答卷，写满了忠诚，写满了坚守，写满了对理想的至死不渝。他们用一生告诉我们：革命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，而是一辈子的承诺；友谊不是利益的交换，而是灵魂的契合；理想不是空洞的口号，而是需要用生命去捍卫的信仰。
1976年的那个夏天，两位老人先后离去，但他们留下的精神财富，却永远镌刻在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上。
每当我们在井冈山看到那片翠竹，在延安看到那孔窑洞，在北京看到那身元帅服，我们都会想起那个"朱毛"的时代，想起那四个字和那一句话，想起两个老人用一生写就的答卷——那是一份关于理想、关于友谊、关于信仰的，永不褪色的答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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